跳到主要内容
约 14 分钟6 张卡

MVCC

MVCC(Multi-Version Concurrency Control,多版本并发控制)是 InnoDB 让读和写互不阻塞的机制:一行数据被修改时,旧版本不会立即消失,正在读的事务可以继续读它该看到的那个版本,不必等写事务提交。

它解释了几个看起来矛盾的现象:为什么另一个事务已经提交了修改,你的查询还是读到旧值;为什么同一个事务里,普通 SELECT 和 SELECT ... FOR UPDATE 会返回不同的结果;为什么一个什么都没改的只读事务,也能让 undo 空间不断增长。解释这些现象,要先理解旧版本怎样保存成版本链,再看 Read View 怎样判断哪个版本可见,并区分读已提交(RC)和可重复读(RR)建立快照的时机。下文以 MySQL 8.0 InnoDB 为准。

1. 面试核心​

先记住这几条,再读正文
  • MVCC 用行上的事务信息、undo 里的历史版本和 Read View 一起判断可见性;它只解决读写冲突,写写冲突仍然要靠锁。卡 · 行版本与 undo 链
  • 当前事务自己的修改总是可见;其他事务的修改对快照不可见时,InnoDB 沿版本链往回找更早的版本。卡 · 行版本与 undo 链
  • RC 每次一致性读都创建新的 Read View,RR 复用事务里第一次一致性读创建的 Read View;START TRANSACTION WITH CONSISTENT SNAPSHOT 能让 RR 在事务开始时就建立快照。卡 · RR 的事务级快照
  • RR 的普通 SELECT 读旧快照,FOR UPDATE 和 UPDATE 读当前最新的记录;事务自己改过的行,后续普通 SELECT 也能看到。 卡 · 快照读与当前读卡 · 混合读写与新行可见性
  • 活跃的 Read View 需要的旧版本不能被 purge 清理,长时间存活的快照会让 undo 历史持续增长;导出任务分批提交时,每批会换成新快照。卡 · 长快照与版本保留
  • InnoDB 的普通 COUNT(*) 查询也遵守可见性规则,统计当前事务能看到的行。并发事务的可见行数可以不同,不能用一个全局精确行数回答所有快照。卡 · COUNT 与事务可见行数

2. 行版本与 undo 链​

要让不同事务读到不同版本,首先得把旧版本留下来。InnoDB 在每条聚簇索引记录上保存两个隐藏字段:DB_TRX_ID 记录最后修改这个版本的事务 ID,DB_ROLL_PTR 是回滚指针,指向 undo log 里这一行修改前的信息。

更新一行时,新值直接写到当前记录上,旧值的信息写进 undo log。旧版本里也有自己的回滚指针,指向更早的版本,这样一行数据的所有版本就串成了一条版本链:最新的版本在记录本身,越往后越旧。

旧版本不会一直保留。后台的 purge 线程会清理已经没有任何活跃事务需要的 undo 记录。只要还有事务的快照可能用到某个旧版本,它就要留着,所以长时间持有快照的事务会延迟清理。

3. Read View 与版本可见性​

有了版本链,还需要规则决定一个事务该读哪个版本。Read View 就是这套规则所依据的快照:它在创建的那一刻,记录下哪些事务还没有提交。之后判断某个行版本是否可见时,看的是修改这个版本的事务在快照那一刻是什么状态:

  • 当前事务自己的修改可见。
  • 快照建立前已经提交的事务版本可见。
  • 快照建立时仍活跃的事务版本不可见。
  • 建快照时尚未分配事务 ID 的后续写事务,其版本不可见。

简单说,快照只认那一刻已经提交的结果,加上自己的修改。如果记录的最新版本不可见,InnoDB 就沿版本链往回找,直到找到一个可见的版本;如果整条链上都没有可见版本,说明这一行对当前快照来说不存在。

源码里这个判断在 ReadView::changes_visible 中,先单独处理当前事务自己,再判断其他事务的版本:

条件可见性
版本事务 ID 等于创建者 m_creator_trx_id自己的修改可见
小于 m_up_limit_id早于活跃事务下界,可见
大于等于 m_low_limit_id超出快照的事务 ID 上界,不可见
位于两个边界之间在建快照时的活跃读写事务集合 m_ids 中则不可见,否则可见

举个例子:创建快照的事务是 100,此时其他活跃事务是 101 和 103,下一个将要分配的事务 ID 是 105。那么 99 修改的版本可见,它在快照前就提交了;102 在两个边界之间,但不在活跃集合里,说明快照时已经提交,也可见;101 在活跃集合里,不可见;105 是快照之后才开始的事务,不可见。即使 101 后来提交了,这张已经创建的 Read View 也不会改变,101 的修改对它仍然不可见。

注意字段名的 up/low 和数值大小的直觉正好相反:m_up_limit_id 是较小的那个边界,m_low_limit_id 是较大的那个。讲解时说清楚比较关系和活跃集合就够了,不必死记字段名。

4. RC 的语句级快照​

RC 和 RR 用的是同一套可见性规则,区别只在于 Read View 什么时候创建。

在读已提交下,每次普通的一致性读都会创建一个新的 Read View,同一个事务里的多次读取也是如此。所以另一个事务在两次查询之间提交了修改,后一次查询就能看到新值。同一个事务里两次读同一行结果不同,这就是不可重复读。

RC 的好处是每条语句结束后就不再需要旧快照,旧版本能更快被清理,配合 RC 下更少的间隙锁,锁竞争也更少。代价是事务内的多次查询不再基于同一个时间点。

5. RR 的事务级快照​

在可重复读下,事务的第一次普通一致性读创建 Read View,之后的一致性读都复用它。因此,其他事务在这之后提交的新增或修改,都不会出现在这个事务的普通查询里,多次读取的结果保持一致。

START TRANSACTION;
SELECT * FROM orders WHERE id = 100; -- 在这里建立快照

注意快照是在第一次读的时候建立的,而不是在 START TRANSACTION 执行时。从开启事务到第一次查询之间,别的事务提交的修改,第一次查询仍然能看到。如果需要在事务开始的那一刻就固定快照,在 RR 下可以用 START TRANSACTION WITH CONSISTENT SNAPSHOT。MySQL 8.0 只在 RR 下支持这项语义,其他隔离级别会忽略这个子句并给出警告。

快照固定之后,事务自己的写入仍然可见。所以一个事务可以一边读旧快照,一边修改最新的数据,查询结果里会同时出现自己写的新版本和其他行的旧版本。具体例子见混合读写与新行可见性。

6. 快照读与当前读​

RC 和 RR 下,普通 SELECT 是快照读:按 Read View 从版本链里找可见的版本,不加锁。但修改数据时不能这样做,如果按旧快照的值去更新,就会覆盖掉别人已经提交的修改。所以 SELECT ... FOR SHARE、SELECT ... FOR UPDATE、UPDATE 和 DELETE 都是当前读:读取记录当前最新的已提交版本,并加锁,和其他写入协调冲突。

当前读遇到别人还没提交的修改时要等待,具体规则见 InnoDB 锁。这对业务逻辑很重要。比如扣余额时先用普通 SELECT 查余额是否足够,再 UPDATE,查到的可能是旧快照,检查结果已经过期了。要让检查结果在修改时仍然成立,可以用锁定读,或者像 UPDATE ... WHERE balance >= ? 这样把检查放进条件更新里。

7. 快照可见性与范围锁​

RR 下防止幻读,靠的是快照读和当前读两条不同的路径。

普通一致性读复用同一个 Read View,可见范围保持稳定,快照建立后别的事务提交的新行,后续快照查询都看不到,所以纯快照读不会出现幻读。

当前读读的是最新数据,快照帮不上忙,要靠锁:锁定读和写操作会锁住扫描到的记录和间隙,阻止别的事务往这个范围里插入新行。具体机制见 InnoDB 锁。

8. 长快照与版本保留​

MVCC 的代价是要保留旧版本。只读事务也能长时间持有一个旧的 Read View,在它结束之前,别的事务持续更新产生的 undo 历史,只要这个视图可能用到,purge 就不能清理。结果是 undo 占用的空间越来越大,版本链越来越长,读旧版本的查询也越来越慢。

所以批处理、导出和管理脚本要设置运行时限,同时监控活跃事务的持续时间和 undo 历史的长度。导出数据时要先想清楚一致性要求:如果允许不同批次看到不同时间点的数据,就分批提交,每批用新的快照;如果全量导出必须来自同一个快照,就不能分批提交,这时要控制快照的持续时间和负载,或者改用专门的备份工具。最常见的问题是一个没人管的会话开着事务一直不关,这种情况要避免。

9. 双会话可见性推演​

下面用两个会话把快照的建立时机和当前读亲手验证一遍。先创建独立的练习表:

CREATE TABLE mvcc_demo (id INT PRIMARY KEY, amount INT) ENGINE=InnoDB;
INSERT INTO mvcc_demo VALUES (1, 100);

以下步骤按表格从上到下执行,B 使用默认自动提交,A 显式设为 RR:

步骤会话 A会话 BA 的读取结果
1SET SESSION TRANSACTION ISOLATION LEVEL REPEATABLE READ; START TRANSACTION;—尚未创建普通一致性读快照
2—UPDATE mvcc_demo SET amount=110 WHERE id=1;—
3SELECT amount FROM mvcc_demo WHERE id=1;—110,首次一致性读建立快照
4—UPDATE mvcc_demo SET amount=120 WHERE id=1;—
5再执行第 3 步查询—仍为 110
6SELECT amount FROM mvcc_demo WHERE id=1 FOR UPDATE;—120,锁定读访问当前已提交记录
7COMMIT; 后再次普通查询—120,旧事务已结束

第 3 步能读到 110,是因为 START TRANSACTION 并没有建立快照,第一次查询时才建立,那时 B 的修改已经提交了。第 5 步仍然是 110,因为 A 复用了第 3 步的快照,B 在第 4 步的修改对它不可见。第 6 步是当前读,直接读最新的已提交记录,所以是 120。

如果 A 改用 RC,第 5 步就会读到 120,因为每次查询都新建快照。另外,第 6 步的当前读不会把 RR 原来的 Read View 刷新成新快照,如果在第 6 步之后、提交之前再做一次普通查询,读到的仍然是 110。

再考虑另一种情况:快照建立时,有一个修改事务还没提交。即使它稍后提交了,RR 也不会把它的版本纳入已经创建的 Read View,因为可见性依据的是建快照那一刻的事务状态。

9.1 混合读写与新行可见性​

快照读和当前读混在一起时,会出现一个乍看违反「可重复读」的现象:RR 事务的快照里看不到的新行,它可以更新;更新之后,这一行就出现在它的普通查询里了。继续使用前面的 mvcc_demo,先确保表中只有 (1, 100),两个会话都结束了上一轮事务,B 使用自动提交:

步骤会话 A(RR)会话 BA 的结果
1START TRANSACTION; SELECT * FROM mvcc_demo WHERE id >= 2;—空,建立快照
2—INSERT INTO mvcc_demo VALUES (2, 200);B 提交新行
3SELECT * FROM mvcc_demo WHERE id >= 2;—仍为空
4UPDATE mvcc_demo SET amount=amount+1 WHERE id=2;—影响 1 行
5SELECT * FROM mvcc_demo WHERE id >= 2;—返回 (2, 201)
6ROLLBACK;—撤销 A 的更新,B 插入的行仍保留

第 3 步看不到 B 插入的行,符合快照的规则。第 4 步的 UPDATE 是当前读,读的是最新数据,所以能找到 B 已经提交的 id=2,并把它改成了 A 自己的版本 201。第 5 步的普通查询仍然用原来的 Read View,但这一行的最新版本是 A 自己写的,适用「自己的修改可见」,于是返回 (2, 201)。

整个过程中 Read View 并没有变。这一行出现,是因为 A 自己写了它。混合使用快照读和当前读时,这种现象也被称为幻读;如果事务只做快照读、自己不写,可见范围就一直不变。

9.2 COUNT 与事务可见行数​

COUNT(*) 统计查询结果中的行数,普通一致性读的可见性规则仍然适用。它不会因为返回的是一个数字,就跳过 Read View 去统计所有物理记录或历史版本。

创建独立的 InnoDB 表 count_demo(id INT PRIMARY KEY),先提交一行 id=1。两个会话使用相同的 SELECT COUNT(*) FROM count_demo; 查询,B 保持自动提交,按下面顺序执行:

步骤会话 A会话 B计数结果
1设为 RR,START TRANSACTION 后首次查询—A 为 1,建立快照
2—插入 id=2 并自动提交,再查询B 为 2
3再次查询—A 仍为 1,看不到快照之后提交的 id=2
4插入 id=3,暂不提交,再查询—A 为 2,可见 id=1,3
5—再次查询B 为 2,可见 id=1,2,看不到 A 未提交的 id=3
6COMMIT 后再次查询—A 为 3,旧快照已结束

第 3 步中,A 和 B 对同一张表需要不同的计数结果;第 4、5 步中,两边虽然都得到 2,实际看到的行也不同。因此,即使保存一个“当前已经提交了多少行”的全局数字,也不能直接回答 A 的旧快照查询,更不能自动包含每个事务各自尚未提交的写入。这就是 InnoDB 不能用单一全局精确行数替代事务可见行数的原因。

RC 的计数也不是脱离 MVCC 的全局值,只是每条一致性读会取得新快照。接着上例,A 改用 RC 开启新事务,第一次查询得到 3;B 插入并提交 id=4 后,A 在同一事务中的下一次查询就得到 4。

这段推演说明的是可见性,不代表某一种固定的扫描代价。COUNT(*) 与 COUNT(column) 对空值的处理区别,见 SQL 聚合。

10. 常见问题​

10.1 MVCC 与锁的分工​

不是。MVCC 解决的是普通读取和写入之间的阻塞,写写冲突、锁定读、唯一约束检查和外键检查仍然需要锁。可以把它们看成两个问题:事务能看到哪个版本,由 MVCC 决定;能不能修改当前记录,由锁决定。

10.2 undo log 的用途​

11. 面试题卡片​

12. 参考资料​

来源:Coding 101 原文 · 免费阅读,引用请保留出处。内容使用说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