InnoDB 锁
InnoDB 的行锁加在索引上,而不是直接加在「行」上:它锁住的是索引记录,或者两条索引记录之间的区间。所以一条 SQL 会锁住什么,取决于它用哪个索引、沿索引扫描了哪一段,而不只取决于最终返回了几行。
这一点决定了你能不能解释线上的锁等待:为什么一条只更新一行的语句挡住了别人的插入,为什么没有索引的更新会让整张表的写入排队。解释这些锁等待,需要分清几种锁各自保护什么,再结合隔离级别和索引类型推断加锁范围,并用 performance_schema.data_locks 验证推断。下文以 MySQL 8.0 为准,未特别说明时隔离级别是默认的可重复读(RR)。
1. 面试核心
先记住这几条,再读正文- 记录锁(record lock)锁住一条索引记录,间隙锁(gap lock)阻止在两条记录之间插入,next-key lock 是记录锁加上它前面的间隙。卡 · 记录锁
- RR 下,用完整唯一键做等值锁定读,命中已有记录时只加记录锁,没命中时锁住目标值所在的间隙。卡 · 唯一键命中与未命中的双会话实验
- RR 下,非唯一索引的等值锁定读保护匹配记录及其相邻间隙,范围锁定读按索引扫描路径加锁。卡 · 二级索引等值与范围锁实验
- 读已提交(RC)下,普通的搜索和索引扫描只加记录锁,但外键检查和重复键检查仍会用间隙锁。
- 死锁检测选中的受害事务整体回滚;
innodb_rollback_on_timeout=OFF时,锁等待超时只回滚当前语句。卡 · 死锁、超时与重试
2. 记录锁
记录锁锁住一条索引记录,其他事务不能再对这条记录加冲突的锁,比如同时修改它。因为锁在索引上,事务通过二级索引更新一行时,既会锁住访问到的二级索引记录,也会锁住对应的聚簇索引记录,也就是主键索引上的那一行。
UPDATE orders SET status = 'PAID' WHERE id = 100;
id 是主键,条件精确命中一行时,这条语句只对主键索引上 id = 100 这条记录加记录锁,是加锁范围最小的情况。
3. 间隙锁
只锁记录有一个漏洞:锁不住还不存在的行。事务按范围查询并加锁后,别的事务仍然可以往这个范围里插入新行,再查一次就会多出来,这就是幻读。间隙锁就是为此设计的,它锁住两条相邻索引记录之间的开区间,阻止其他事务往这个区间插入新记录。
例如索引中已有 10 和 20,某个查询锁住了 (10, 20) 这个间隙。这时其他事务插入 15 会等待。间隙锁不包含两端的记录本身,10 和 20 能不能被更新,要看这两条记录上有没有记录锁。
间隙锁的唯一作用是阻止插入,所以它们之间不冲突:不同事务可以同时持有同一个间隙上的间隙锁,共同挡住插入。间隙锁也有共享(S)和排他(X)之分,但这个标记不影响兼容性。
4. Next-key lock
Next-key lock 是一条记录的记录锁,加上这条记录前面那个间隙的间隙锁。可重复读下,范围锁定读和范围更新默认使用 next-key lock:扫描经过的每条记录连同它前面的间隙一起锁住,整个扫描区间既不能被修改,也不能被插入。
假设索引值为 10、20、30,next-key lock 对应的区间就是 (-∞, 10]、(10, 20]、(20, 30],以及最后一条记录之后的 (30, +∞)。左开右闭,每段包含右端的那条记录。一条查询实际锁住哪几段,取决于查询条件和优化器选择的访问路径。
有两种情况可以缩小范围。一是用完整的唯一索引做等值查找并且命中:唯一性保证了不会再插入一条相同的值,所以只需要记录锁,前面的间隙不必锁。二是唯一等值查找没有命中:这时没有记录可锁,RR 只锁住目标值所在的间隙,阻止别人把它插进来。注意「完整」二字,联合唯一索引只给出部分列时,不能保证唯一,按非唯一的范围查找处理。
5. 插入意向锁
插入意向锁是插入之前要取得的一种特殊间隙锁,表示「我要往这个间隙的某个位置插入」。插入意向锁之间互不冲突,所以多个事务可以同时往同一个间隙的不同位置插入,比如一个插 12、一个插 15,互不等待。但如果别的事务已经在这个间隙上持有间隙锁或 next-key lock,插入意向锁就要等待,前面「插入 15 会等待」说的正是这一步。
6. 意向锁
意向锁是表级的锁,用来告诉别人「这张表里有行被锁了」。InnoDB 在给某行加共享锁(S)之前,先在表上加意向共享锁(IS);给某行加排他锁(X)之前,先在表上加意向排他锁(IX)。
它解决的是表锁和行锁之间的协调问题。有人要给整张表加锁时,如果没有意向锁,就得遍历所有记录,检查有没有冲突的行锁;有了意向锁,看一眼表上的 IS/IX 就知道了。
行锁之间,S 和 S 兼容,S 和 X、X 和 X 都不兼容。意向锁只是声明,IS 和 IX 彼此兼容,不同事务锁不同的行不会因为意向锁而互相等待。所以分析业务里的锁等待时,意向锁通常不是原因,要找的还是实际的记录锁、间隙锁和持有它们的事务。
7. 隔离级别与间隙锁
间隙锁是为了防止幻读,所以要不要用它,取决于隔离级别是否要求防止幻读。
可重复读下,范围更新、删除和锁定读会锁住扫描到的记录,并通过 next-key lock 或边界上的间隙锁保护相应的间隙。不加锁的普通 SELECT 不走这套机制,它读到哪个版本由 MVCC 决定。
读已提交下,普通的搜索和索引扫描只锁匹配的索引记录,不锁间隙;只有外键约束检查和重复键检查仍会用间隙锁。少了间隙锁,插入被挡住的情况大大减少,并发更高;代价是同一事务里两次查询之间,别的事务可以插入并提交新记录,后一次查询会看到它们。
8. 扫描路径与锁范围
SELECT *
FROM orders
WHERE tenant_id = 10 AND created_at >= '2026-08-01'
FOR UPDATE;
锁是沿着扫描路径加的,扫到哪里锁到哪里。有 (tenant_id, created_at) 索引时,InnoDB 只扫描并锁住这段连续的索引范围。缺少合适的索引时,执行计划可能退化成全表扫描,InnoDB 会锁住扫描到的每一条记录和间隙,影响范围远大于最终返回的行数,其他事务对这张表的更新和插入都可能被挡住。
所以给锁定读和更新语句设计索引时,不只是为了查询快,也是为了把锁的范围收窄。
9. 锁等待的诊断证据
排查锁等待时可以组合使用:
- 使用
performance_schema.data_locks查看当前持有或等待的锁。 - 使用
performance_schema.data_lock_waits查看阻塞关系。 - 使用
SHOW ENGINE INNODB STATUS查看最近死锁和事务信息。 - 通过执行计划确认所用索引与预计扫描记录数。
排查的顺序是先找到谁在等、被谁挡住、锁在哪个索引的哪条记录上,再回到代码检查对应的 SQL 和事务边界,比如持锁的事务是不是迟迟没有提交。阻塞的根因没解决之前,调大锁等待超时只会让请求等得更久、占着连接更久。
10. 唯一键命中与未命中的双会话实验
前面的规则可以用两个会话亲手验证。先看最简单的唯一主键。在独立练习库初始化:
CREATE TABLE lock_demo (id INT PRIMARY KEY, value INT) ENGINE=InnoDB;
INSERT INTO lock_demo VALUES (10, 1), (20, 1);
会话 A 先执行:
SET SESSION TRANSACTION ISOLATION LEVEL REPEATABLE READ;
START TRANSACTION;
SELECT * FROM lock_demo WHERE id = 15 FOR UPDATE;
查询结果为空,因为表里没有 15。但 A 并非什么都没锁:15 落在 10 和 20 之间,RR 下 A 锁住了 (10, 20) 这个间隙。这时会话 B 执行 INSERT INTO lock_demo VALUES (15, 1) 会一直等待,直到 A COMMIT 之后 B 才能继续。
换一种做法,让 A 查询已有的主键 10。这是唯一键等值命中,A 只锁住 10 这条记录,B 插入 15 不受影响。
每轮实验结束后,提交或回滚两个会话,再恢复表数据。观察时用 data_locks 和 data_lock_waits 对照锁模式和索引。这里的结论只针对唯一主键和 RR,换成二级索引、非唯一条件或 RC 时要重新核对,下一节就是二级索引的情况。
10.1 二级索引等值与范围锁实验
二级索引和范围查询的加锁范围更复杂,最好用实验对照。下面的实验条件是:会话 A 使用 RR、升序扫描和 FOR UPDATE,用 FORCE INDEX 固定访问路径,避免优化器换索引干扰结论。每条查询单独开一个事务,观察完执行 ROLLBACK,再做下一条。
CREATE TABLE range_demo (
id INT PRIMARY KEY,
u INT NOT NULL,
k INT NOT NULL,
value INT,
UNIQUE KEY uk (u),
KEY nk (k)
) ENGINE=InnoDB;
INSERT INTO range_demo VALUES
(5,5,5,0), (10,10,10,0), (15,15,15,0), (20,20,20,0);
SET SESSION TRANSACTION ISOLATION LEVEL REPEATABLE READ;
START TRANSACTION;
SELECT * FROM range_demo FORCE INDEX (nk) WHERE k=10 FOR UPDATE;
-- 保持事务打开,在另一会话查询 data_locks。
-- 观察结束后 ROLLBACK,再分别执行下表其他查询。
下表中的区间按索引列的值表示。本例每个值只有一条记录,并且 u、k、id 的值相同,便于对照。uk 和 nk 都是二级索引,叶子记录里除了索引列,还带着主键 id。
| 查询(省略相同 SELECT 前缀) | 访问索引上的锁 | 聚簇索引上的锁 |
|---|---|---|
FORCE INDEX (nk) WHERE k=10 FOR UPDATE | 10 上的 next-key (5,10],15 前的 gap (10,15) | 主键 10 的记录锁 |
FORCE INDEX (uk) WHERE u>5 AND u<15 FOR UPDATE | 10、15 上的 next-key,即 (5,10]、(10,15] | 主键 10、15 的记录锁 |
FORCE INDEX (nk) WHERE k>5 AND k<15 FOR UPDATE | 10、15 上的 next-key,即 (5,10]、(10,15] | 主键 10、15 的记录锁 |
FORCE INDEX (PRIMARY) WHERE id>5 AND id<15 FOR UPDATE | 10 上的 next-key (5,10],15 前的 gap (10,15) | 同一棵主键索引,无额外二级索引锁 |
先看第一行。nk 不是唯一索引,找到 k=10 之后,InnoDB 不知道后面还有没有另一条 k=10,必须继续往后读,读到 15 才确认等值组结束了。所以它除了锁住 10 本身和前面的间隙 (5,10],还要锁住 10 和 15 之间的间隙 (10,15),否则别人可以再插入一条 k=10。15 这条记录本身不匹配,不加记录锁。如果 k=10 有多条记录,要按 (k, id) 的完整顺序推导:所有匹配记录、它们之间的间隙,以及两侧扫描到的间隙都要算进去。
再看范围查询。唯一索引只有在完整唯一键等值命中时才能只加记录锁,范围查询仍然要保护间隙,所以 uk 和 nk 的范围查询结果相同。本例中,15 并不在返回结果里,但二级索引的范围扫描读到 15 才知道该停,并在 15 上留下了 next-key lock,连主键 15 这条聚簇记录也被锁住了,所以别的事务这时去锁 id=15 同样要等。主键范围扫描在同样的上界只留下间隙锁,主键 15 本身不受影响。
表中结果是在 MySQL 8.4 上用 data_locks 实测得到的。这些结论和实验条件绑定:上界是否命中、扫描方向、索引类型、执行计划和 MySQL 版本,任何一个改变,锁的范围都可能不同,都应该重新观察。
10.2 data_locks 与阻塞验证
在会话 B 查询锁,DATABASE() 要与实验表所在数据库一致:
SELECT INDEX_NAME, LOCK_TYPE, LOCK_MODE, LOCK_DATA, LOCK_STATUS
FROM performance_schema.data_locks
WHERE OBJECT_SCHEMA = DATABASE() AND OBJECT_NAME = 'range_demo'
ORDER BY INDEX_NAME, LOCK_DATA;
LOCK_TYPE=TABLE、LOCK_MODE=IX是表级意向锁。- 对本例的
RECORD锁,X,REC_NOT_GAP表示纯记录锁。X,GAP表示LOCK_DATA所列记录前的间隙。X表示 next-key 锁。 - 非唯一等值查询
k=10会显示三项行锁:nk / X / 10, 10、nk / X,GAP / 15, 15、PRIMARY / X,REC_NOT_GAP / 10,分别对应上表里的 next-key(5,10]、间隙(10,15)和主键 10 的记录锁。二级索引的LOCK_DATA显示为「索引列值, 主键值」。
看到锁之后,再用冲突操作确认它确实挡住了什么:
- 保持 A 的事务打开。B 执行
SET SESSION innodb_lock_wait_timeout=1; START TRANSACTION; INSERT INTO range_demo VALUES (12,12,12,0);。12 落在受保护的(10,15)里,B 应该在 1 秒后超时,随后执行ROLLBACK。 - 另起一轮,B 执行
SELECT * FROM range_demo FORCE INDEX (nk) WHERE k=15 FOR UPDATE。A 持有的是非唯一等值查询的锁时,15 上只有间隙锁,B 可以锁定 15;A 持有的是非唯一范围查询的锁时,15 上有 next-key lock,B 要等待。 - 验证唯一二级索引的范围查询时,B 改用
FORCE INDEX (uk) WHERE u=15。
等待期间,可以在第三个会话查询 performance_schema.data_lock_waits 看到阻塞关系。每轮最后回滚 A 和 B,并用 EXPLAIN 确认实际访问的索引。锁模式、完整的索引键和冲突操作的结果三者对得上,才能确认推导出的区间。
11. 死锁、超时与重试
锁等待有两种结局。普通等待只要持锁方提交或回滚就会结束;但如果两个事务按相反顺序加锁,比如 A 先锁 10 再等 20、B 先锁 20 再等 10,就形成了循环等待,也就是死锁,双方都等不到对方释放。InnoDB 默认开启死锁检测,发现等待环后选一个受害事务回滚;innodb_deadlock_detect=OFF 时,只能等 innodb_lock_wait_timeout 超时。
两种失败的回滚范围不同:死锁检测回滚整个受害事务;锁等待超时在默认的 innodb_rollback_on_timeout=OFF 下只回滚当前语句,事务还开着,设为 ON 时才回滚整个事务。完整的失败语义见 数据库事务。几个需要一起成功的操作,应该先结束失败的事务,再整体重试。
减少死锁的办法是统一访问顺序、缩短事务,以及给过滤条件建合适的索引来缩小加锁范围。重试要放在新事务里,限制次数并退避,用幂等标识防止副作用重复执行。
12. NOWAIT 与 SKIP LOCKED
默认情况下,锁定读遇到被别人锁住的行会一直等。MySQL 8.0 提供了两个选项改变这个行为:FOR UPDATE NOWAIT 遇到需要等待的行锁时立即报错,FOR UPDATE SKIP LOCKED 直接从结果中跳过被锁住的行。前者适合宁可快速失败、也不想排队的请求;后者适合「拿走任意几条空闲记录」的场景。
典型的例子是多个消费者从任务表里领取任务。每个消费者用 SKIP LOCKED 选出几条没被别人锁住的任务,在同一个事务里把它们的状态改为「处理中」并提交,再去执行耗时的处理。这样消费者之间不会互相等待,也不会领到同一个任务。处理失败怎么办,要另外设计重试和租约,比如超过一定时间没完成就允许别人重新领取。要注意 SKIP LOCKED 返回的结果本来就不完整,只能用在允许这一点的场景,不能用于需要准确结果的查询。
这两个选项只作用于行锁的等待,元数据锁等其他等待不受影响。
13. 常见问题
13.1 普通 SELECT 与行锁
在 RC 和 RR 下不会。普通的 SELECT 是一致性读,通过 MVCC 读取可见的版本,不加行锁,也不会被行锁挡住。例外是 SERIALIZABLE 且 autocommit=0 时,普通 SELECT 会被隐式转换成共享锁定读。显式写 SELECT ... FOR SHARE、SELECT ... FOR UPDATE 的是锁定读,它们和 UPDATE、DELETE 一样,按访问范围加锁。
13.2 行锁的粒度与数量
不是。「行锁」说的是锁的粒度是单条索引记录,而不是一条语句只锁一行。一条语句取得多少锁,由它扫描的范围决定:范围查询、非唯一条件或全表扫描,都会锁住多条索引记录和间隙。
14. 面试题卡片
15. 参考资料
- MySQL 8.0:InnoDB Locking
- MySQL 8.0:Transaction Isolation Levels
- MySQL 8.0:The data_locks Table
- MySQL 8.0:Locks Set by Different SQL Statements
- MySQL 8.0:Locking Reads
- MySQL 8.0:Deadlock Handling
- MySQL 8.0:InnoDB Error Handling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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